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锐评

谈包容,请从包容异见开始

凌宗伟2016-11-12 09:21:53

一倡导审辩思维的学者,每每问他问题从不正面回答,总会顺手贴给你一大堆别人的名言以示自己的“审辩”。这不,某天见他贴了一文《“初心”不需论证》,我又很不识趣地问了一下:“审辩?”果然又给我扔来一句:“为什么要包容异见?为什么不‘战斗到底’?”

提问属不属异见?在不在包容范围?既然提倡审辩,为什么別人一问就不包容了、就要“战斗”呢?

英国学者卡尔·波普尔认为,绝对真理是不存在的,人们所说的真理,在某种情况中也只是他们的猜测,我们能做的只是如何发现和消除错误,“通过批判其他人的理论或猜猜——如果我们能学会这样做的话——通过批判我们自己的理论与猜测。(后一点是非常需要的,但并非不可少的;因为如果我们未能批判自己的理论,那也会有别人来替我们这样做。)”每个人所信奉的真理其实只是个人知识基础上的一种猜想而已,谁都不可能真理在握,任何一个观点、一种理论都应该接受他者的批判,但一定要有理有据,而不只是感情用事,立场优先。一旦选择了立场,就难免出现“非我族类其心必异”的非理性状态,就可能以“正义之师”的名义标榜自己人品善意,臆测他者人品低劣。

可是今天你一旦提出一点“异见”哪怕是疑问,一定会有人祭出“中庸”“包容”之类的大旗。我们如果真的是为了探求教育的常识与真理,就当有这样的心态:如果你对我试图用我的尝试性断定加以解决的那个问题感兴趣,那么你可以通过尽可能严格地批判它来帮助我。而不是一味地呼吁别人“中庸”与“包容”。

德国心理学家汉斯-约阿希姆·马茨说:“一个人是否能够健康地发展,取决于他所有基本需求获得到持续而充分的满足时,他才会获得有规律的轻松感和正面体验,如安全、可靠、信任、自我价值、信仰和希望。一个经常很自信满足的人往往是天性注定,其他任何外在的说教对他都毫无意义。他从来就知道,他是谁,他想要什么和什么对他最重要,因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我以及与外界的相联,这其中包括对他人、对生活、对自然的同情、尊重和宽容。”可见,同情、尊重和宽容,首先是要求自己的,而不是要求他者的。当一个教育人振振有词指责他人不明“中庸”哲学,不具“包容”之心时,他的所谓同情、尊重和宽容也就化为狂傲了。

青岛大学G老师就遇到这样的情况。“我在某群转发了L兄的一篇文章,某人私下告诉我,该群是不能发L文章的。”G老师曾这么跟我说。由此看来,那些高喊“中庸”与“包容”的实际上教育门派观念相当严重,短短一句“该群是不能发L文章的”已经昭示了所谓“中庸”与“包容”其实只是用来要求别人的,甚至已然成了“杀人”的利器——因为L不“中庸”不“包容”,所以必须封杀。

当我们在发表自己的教育言论时,是不是应该想想英国物理化学家迈克尔·波拉尼的提醒?迈克尔·波拉尼曾说:“一切理论都可以被视为某种在空间和时间上展开的地图。地图可能是正确的或错误的,这似乎很明显,所以,既然我依赖了这幅地图,我就要把我在这样做时所犯的错误归咎于它。因此,只要我所依赖的理论不是我,而是我在运用那种知识时被证明是正确或错误的那一理论,它就是客观知识。”任何观念和知识如果不经审视与批判就有可能被其误导,因为我们所依赖的知识地图原本就可能是错的,我们所信奉的那些知识未必是客观的。我们的言辞一旦发出来就是供人审视与批判的,如果没有这种意识,迷恋于粉丝的点赞,其言辞势必会越来越华丽,越来越自言,所谓的谦卑也充盈着傲慢……

既然我们力倡“中庸”与“包容”,为什么不能从包容他者对自己的批评开始,为何不从呼吁粉丝们平和地对待他者的不同声音开始?如果认为别人的怀疑就是“攻乎异端”,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娱自乐,闭目塞听。

(作者凌宗伟,蒲公英评论特约评论员,文章第98次入选“锐评”栏目。此为蒲公英评论网站首发作品,转载请务必标注来源,违者必究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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