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锐评

一个冒号,何须考据,又关什么“范式”?

李兴旺2016-11-14 10:47:46

10月19日,我在蒲公英评论网(http://pgy.voice.edu.cn/)发表文章《粗糙的语文教材,误导的不仅仅是教学》,文章以《岳阳楼记》中误用的一个冒号为引子,指出了新课标北师大版初中语文教材的一些问题。

文章发出后,在网上引起了一定的争议。有人就这个冒号的问题直接与教材编者沟通,得到的答复是“有佐证材料,没有错”。也有的老师说就这句话请教了相关专家,得到的答复却是“属不规范用法”。有人则说标点符号有国家规范,查一下不就明白了,争什么;有人说对与错要放到完整语境里才能判断,只凭一句话得出结论那是断章取义;更有人鄙夷地说我这个问题反映了“思维范式的局限性”。

我举的例子是这样一句话:

其必曰: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”欤!

我说这里的冒号不能用,因为冒号的作用是“提示下文”,但这里它提示的仅仅是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”的引用部分而不包括“欤”这个语气词及其后面的感叹语气,正确的表述应该是:

其必曰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”欤!

我当然没有得到教材编写者的直接回复,但从间接回复看,他们是以“有佐证材料”来证明教材没有错、这个冒号没有错。拿什么“佐证”呢?只能是拿现代某位学者给《岳阳楼记》加的标点来佐证,因为范仲淹当时肯定是没有用任何标点符号的。那么如果这位学者用错了标点呢?难道我们就只能让它错下去并给学生一个错误的范例?

诚如有人所说,标点符号的使用有国家规范,不过国家规范只规定了每种符号的用法,至于一句话里用得对不对确实还需结合语境才能判定,而这句话的语境就是我上面所分析的,“曰”字只关联句中引用部分而没有贯通到句末,“曰”字后用上冒号,冒号和引号内的引用应该是对等的关系,但因为这句话引用完了句子还没有完,用上冒号,引用后面的作者语气也就应该是“古仁人”“曰”的内容了,显然冒号的关联超出了引用的范围,因而这里用上冒号就是错误的。我们可以翻译一下看:

他们一定会说: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”啊!

这个冒号究竟能不能用,下面我也举些“佐证材料”:

1.《地质灾害防治条例》正式确立了:“自然因素造成的地质灾害,由各级政府负责治理;人为因素引发的地质灾害,谁引发谁治理”的原则。

2.人的一生中有很多时候都少不了需要通过书面向别人介绍:“我是怎样一个人?”或“我有一个怎样的方案?”这样的问题,因此现代人有更多的理由需要学好作文。 

3.山海关,这号称:“天下第一关”的山海关!

……

上面这一串句子里,冒号和引号的关系与北师大版语文《岳阳楼记》里那句话可谓如出一辙,那么它们对不对呢?这些例子,是我从各地历年的中考语文试题里找来的,它们却全都属于标点符号使用错误的例子。如此说来,难道北师大版语文教材不是在用一个冒号误导着一种错误吗?

北师大版初中语文教材,和这个错误完全相同的冒号误用还有两处:

若业为吾所有,必高束焉,庋藏焉,曰:“姑俟异日观”云尔。(八年级上册《黄生借书说》)

杨诚斋诗云:“海涌银为郭,江横玉系腰”是也。(八年级上册《钱塘江的夜潮》所引周密《武林旧事》)

我再说一个佐证材料。上面所举北师大版初中语文的三个例句,在人教版中也都有,但人教版教材中却都没有冒号,即为:

其必曰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”乎!

若业为吾所有,必高束焉,庋藏焉,曰“姑俟异日观”云尔。

杨诚斋诗云“海涌银为郭,江横玉系腰”是也。

《岳阳楼记》和《黄生借书说》作为两篇经典美文,许多版本的语文教材都选了,但在诸如语文版、苏教版、沪教版等版本的教材中,上面句子中都是没有那个冒号的。在网上讨论中,有人坚持北师大版的冒号是有出处的,我说我们不妨翻译过来比较:

他们一定会说: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”啊!

他们一定会说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”啊!

这两句话中的标点符号,应该有一个是不正确的吧,如果用“各有出处”得出一个都正确的结论,那岂不是没有标准和规范可言了?而古文的标点本不是古人点的而是今人加的,因此在讨论文言文中标点符号问题的时候,我们只能谈规范,而不能像通假字之类问题一样用考据来解决。

其实就在北师大版初中语文的课文中,正确的用例也是比比皆是的,随便撷取几个看:

然则为什么孟子又说“君子有终身之忧”呢?(九年级上册《最苦与最乐》)

下来的伤员,只是简单地回答说“在打”或是“在街上巷战”。(九年级上册《百合花》)

母亲送出来吩咐“要小心”的时候,我们已经点开船,在桥石上一磕,退后几尺,即又上前出了桥。(九年级下册《社戏》)

北师大版教材的编写者应该自己比较一下这些句例,如果这几个句子在“说”(“吩咐”)的后面不用冒号是正确的,那前面所举那几句文言文中的冒号就是不正确的,而现在在教材中两种不相容的用法并存,我们还怎样给学生教标准和规范呢?

再说说“思维范式的局限性”问题。“思维范式”是什么,我不懂,因为我没有什么“思维范式”。作为一个教学一线的中学语文教师,我教学生阅读,也教学生写作,阅读和写作既有观察、理解、思考、表达、感悟、体验等复杂的情智活动,也有一个字、一个词、一个句子、一个标点等方面的技术规范,因此也就形成了对诸如一个冒号之类语言要素的敏感。我觉得北师大版教材中那几个冒号用得有问题,查了下其他版本的教材果然都没有那么几个冒号,于是将问题提出来,有人就拿“思维范式”这样一顶大帽子来唬我。能拿出这样一顶大帽子的一定是专家级老师吧,那么专家为什么不愿意放下身架来讨论一个具体的问题,却总喜欢拿出一些高深莫测的概念来吓唬一线教师呢?

想起了一句人们广为引用的话:有时候我们走了很远,却忘记了为什么出发。

(作者李兴旺,蒲公英评论特约评论员,文章第118次入选“锐评”栏目。此为蒲公英评论网站首发作品,转载请务必标注来源,违者必究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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评论

刘延球
这种死不认错的作法,才符合大出版社的身份。
2016年11月15日 回 复
崔发周
其实,标点符号的国家标准也是随着认识的不断深化在变化的!
2016年11月14日 回 复
崔发周
理越辨越明!
2016年11月14日 回 复
刘古平
“思维范式”是什么,我不懂,因为我没有什么“思维范式”。说得好
2016年11月14日 回 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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