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贾书建教师
蒲公英独立评论员

学生“会”的,老师就不用教了吗(蒲公英评论专稿)

贾书建2016-11-21 08:50:04

学生“会”的,老师就不用教了吗

礼堂内某“教育大师”正在给近千名中小学教师上“高效课堂”示范课,课前他用PPT出示了本课的三个知识点,让全班学生自主选择“本节课你希望老师教哪些知识点”。一名男生率先发表意见:前两个知识点老师就不用教了,希望老师只教第三个知识点。大师追问:为什么?该生答:第一个知识点自己已经会了,第二个知识点自己能够学会,只有第三个知识点没有把握。大师又问:其他同学有不同意见吗?学生齐答:没有。于是大师一锤定音本堂课只教第三个知识点。

随后的学术报告环节,大师进一步阐释了他的教学主张:课堂上放手让学生选择哪些知识点该教,哪些不教,而且充分尊重学生的选择,体现了“教学民主”思想,因为学习是学生自己的事情,课堂是学生的课堂,“我的课堂,我做主”理所当然。学情是课堂教学的直接依据,学生会的,老师还教它干什么,不是白费工夫吗?学生通过自学能会的,老师非要包办代替不可,不是越俎代庖吗?这也是导致目前课堂普遍低效的原因所在。

听某名师的公开课,他又有所创新,说翻新亦可,因为花样确实有所不同。课上学生人手一台iPad,名曰“无纸化教学”(当然学生连笔也省下了)。在名师的指令下,学生只需用手指轻触屏幕,各种统计数据瞬间即可自动生成,课堂教学以此为据,顺次展开学生都会的知识点,教师就不教了;多数学生会的知识点,教师只对不会的学生个别点拨,会的学生另有学习任务;多数学生不会的知识点,教师重点教学。一节“高效课堂”就这样被名师行云流水般打造出来了。课后说课时,名师引以为自豪地点明:课上应用了学校花大钱购置的某款教学软件。

“学生会的,老师不教”“学生自己能学会的,老师不教”,有人称之为“高效课堂”必须遵循的不二原则。乍一看似乎很有道理,但明眼人不难发现其中的诸多破绽。学生说自己会了,就真的会了吗?学生说自己能学会,就真的能学会吗?相信每名教师都应该能够结合自身的教学实践给出答案:未必。因此,人们有理由质疑:这种学情摸底的方法可靠吗?以此获得的所谓学情可信吗?此其一。

其二,怎么才叫会了?会了的标准是什么?会与不会,如何科学地评价?会与不会的问题,从来都是教学的“大问题”,能简单归结于一个“是”或“否”的二元判断吗?更有教师臆断,“我想学生会了,学生就会了。”我听过这样一节公开课,课上教师忙得不亦乐乎,学生互动积极,课堂着实很热闹。可课后专家诊断检测的结果却大跌眼镜:本课教学目标大部分没有达成。弄得执教者一脸的茫然,连说“怎么会这样?”

其三,误用了“前概念”科学学习原则。美国学者M.苏姗娜·多维万等在《学生是如何学习的》一书中把呈现前概念作为科学学习三原则之一。所谓前概念,简言之,就是学生学习新知之前的固有认知,它是以建构理论为依据的。人的学习是以旧知识为基础的,并且是新旧知识相互作用、重新建构的过程。在教学前充分了解学生所拥有的前概念知识,有助于更有针对性地教学,帮助学生更好地掌握知识,提升能力。凡有经验的教师都知道,学生学习新知之前的固有认知,未必是正确的、准确的、全面的,对学习的影响也未必是正面的、积极的、促进的,有时恰恰是相反的,必须通过科学严谨的教学过程花大气力来订正、来补救、来克服。

其四,说“学生会了,老师不教”“学生自己能学会的,老师不教”太过于天真了,有悖于教育常识。教育心理学告诉我们,学生即便真的会了,但也不见得一劳永逸,不一定持久,遗忘是有规律的,学生学习中的错误更有反复的特点,须得及时复习巩固、不断练习强化。教学不能搞一锺子买卖,指望通过一次性教学就能使学生达成“会”的目标是不现实的,更不要说不教了。

其五,自觉不自觉中把学与教人为地给割裂开来,视学与教形同水火两不相容,把学当成纯粹学生的事情,把教当成纯粹教师的事情。课堂上,学生的学、学生的自学是游离于教师的教之外的吗?课上的自学也是学,是在教师的指导下展开的,是教学法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。学生的学离不开教师的教,教师的教是为了学生的学,“教学相长”的道理古圣先哲们在两千多年前就知晓了。

其六,有意无意中对当前“过度教学”的弊端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。何为“过度教学”?就是学生对国家课程进行违反规律地超前学习,“现在的孩子节假日几乎都上课外班补课内的新课,有的孩子提前学了不止一遍。”这番话不是我讲的,而是市教育局长前几天在全市大会上讲了。重灾区还不止中小学,幼儿园也未能幸免,学前教育小学化倾向是相当普遍的。对此官方开出的药方叫做“零起点教学”,即要求学校和教师教学时要严格遵照国家课程标准,不管学生事先是否学过、学过几遍,课堂教学一律从零开始。“学生会的,老师不教”,末了“零起点教学”策略恐怕真要彻底归零了。

“教育大师”们游走于江湖,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帖“狗皮膏药”就说能包治百病,奉劝同仁们切莫有病乱投医,谨防中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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