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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爱萍老师
蒲公英特约评论员

浮夸的“感恩宣讲”离真正的教育还很远

胡爱萍2017-05-27 17:04:56

身为家长,也是教师,我参加过高中学校组织的一次“感恩教育”。在一个大操场上,全校几千名学生,每人身边一位家长,席地而坐。台上,演讲人一时慷慨激昂,一时气塞咽喉,差点就声泪俱下。几个感人的故事说下来,几个排比句喊出来,台下,家长满含热泪,孩子抱头痛哭。演讲结束,学生纷纷上台买书,家长纷纷慷慨解囊。

类似的场景,在很多中小学上演。对这种感恩教育,网上也有不同的声音。我仅从个人感受谈一下看法。

首先,在我看来这谈不上教育,只是一种宣讲活动。宣讲的目的,如果说能够起到教育作用,大概就是学生受到感化,现场流泪痛哭,至于痛哭之后呢?痛哭之后,演讲者数钱走人,学生也未必有多大改变。

这种宣讲形式大致相似,内容也极雷同。人数众多,现场参与者的同质性很高,没有提出异议者。台上,一个演讲操控氛围,情绪高涨,讲述一些亲情故事;故事为精心设计,内容无外乎亲情孝心。语言形式上,除描述性的语言外,多采用一连串的感叹句、反问句和排比句,增强感情,加强气势,引燃听众情绪。

整个过程,我和孩子始终保持冷静。结束后,和孩子交流看法,一致的结论是——“感觉太假”。原因有三:

一是采用的故事是经过精心编排的,真实性待考。这些所谓的典型故事,几乎都是失亲、变故等特殊家庭的情况。有的故事,为求感人效果,忽略了真实性和逻辑性,有的甚至不合情理,如讲到女孩子在风雨之夜晚归,妈妈去寻找却遭遇车祸,其中的细节,演讲人讲得声情并茂,学生听得痛哭流涕,但过后一想,那故事情节经不起推敲。为了一个所谓的道理而罔顾事实,更不允许怀疑,似乎质疑故事就是怀疑亲情。在那种气氛下,听众一般会失去辨别能力,丧失思考能力,完全服从于现场情境,陷入演讲者创设的失常态氛围中,随之哭泣,随之跪拜。

二是演讲人竭力渲染情绪,有以亲情“绑架”学生之嫌。比如类似的句子,“看看你父母头上的白发吧,看看你爸妈脸上的皱纹吧,看看他们佝偻的腰身和苍老的面容吧……那是为你操劳,因你辛苦……”衰老是个自然过程,即使不养育孩子,一个人也会衰老。把父母的自然衰老这笔账一定要记到孩子头上,除了给孩子增加心理压力,未必能唤起孩子的感恩之心。但在那样的情境下,几乎每一个孩子都把头低得很深很深,似乎生为人子,就有了原罪,父母受的一切苦都是因为有了自己,“还不是为了你”,这一句就能使父母的一切行为凌驾于子女之上。这种观点带有一定的封建意识,虽然现在仍有市场,但其不合理之处不容忽视。而父母在教育子女的过程中,也应该反思自己的行为,以平常心对待孩子,而不是给孩子过多的心理负担。

第三,演讲人的表演有点过火。演讲人的语言确实很有感染力,时而激昂,时而悲戚,声音哽咽却语速连贯,表情悲伤却克制得体,动情之处是恰到好处。但就是这样毫无破绽近乎完美的演讲,却更令人怀疑。因为给人的感受是,演讲人不像是一位懂教育的老师,倒像是一个情绪爆发不懂克制的母亲,一味数落孩子的不孝与顽劣,虽是动情,却全不讲理。

这种活动打着教育的旗号,以感性代替思考以感官刺激代替行为反思在这种场合中,不允许任何人提出异见,学生被挟裹在一种言论漩涡之中,情绪无法自主。宣讲追求现场效果,在短时间内学生深受感动,痛哭流涕,表示痛改前非。这不是感动,而是一种精神催眠。在那样的情境压力下产生的心理态度是极不稳定的,一旦生活回复常态甚至会出现报复性反弹。这刻意为之的感恩教育,并不是真正意义的教育。中小学生本来敏感善良的心,有可能因为强烈的刺激而变得麻木,对类似的感动事件产生心理免疫,甚至反感、排斥。

当然,这样的感恩宣讲,也并非一无是处。至少让那些顽劣的少年,短时间内认识到父母的辛苦,表示要好好学习,认真做人。至于能否长期奏效,还和孩子的心性和他受到的环境影响有关。如果一个孩子,成长于一个懂得感恩的家庭,则孩子的内心常有和风细雨,那么这场急风骤雨大概是不必的;如果孩子从小不懂得感恩,家庭教育严重缺失,那么,即使这一时有所悔悟,也难拥有感恩的恒常之心。

感恩作为一种人文素养,需要润物细无声的熏陶与浸染,不是一时之功,不能一蹴而就,这种浮夸的感恩宣讲并不能替代任何教育行为。希望家庭和学校,把感恩教育引入学生的日常,让我们的孩子,在一种健康的生活情境中幸福成长。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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